初秋的一天,杭州的朋友来德清,决定去尚待开发的古老的下渚湖看看。我们一行站在下渚湖畔的时候,天飘洒起一阵又一阵的雨来。观风吹云走,云好似草原上跑不完的黑色马群,雨过天晴是无望的等待。可总不能败兴而返吧,更何况“水光潋滟晴方好,山色空蒙雨亦奇”!何不去领略下渚湖雨天的奇景?于是租船,借雨具,下湖去。
初秋的雨竟如春雨般的缠绵,它斜斜的,裹住我们的行船,裹住漫河道的浮萍,裹住空中飞行的即将南归的燕子,裹住两岸的竹林和林间的栖息的白鹭;它凉凉的,似乎要退尽酷暑给大地过高的体温,似乎来滋润秋天饱满的丰收,似乎要赋予我们这几个雨中行人精神气爽。我们的船穿行在风雨中,驶向湖的深处。
转过一道湾,行过了一段窄窄的河道,一大片迷蒙的水域呈现在我们面前。真有点难以相信,这里竟藏着这么一个大湖。不过,这才象书籍所记深广九里的下渚湖。湖面矗立着一排排的毛竹栅栏,横的竖的,筑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包围,据船工介绍这是用于网箱养鱼的,养殖名贵的鳜鱼和鲈鱼;湖的岸边是星罗棋布的鱼塘和菱塘,这或许是农业学大寨的时候围湖造田的“功业”。
雨持续着,湖面凉凉的。看,雨丝在风中尽情地舞蹈一瞬,然后毫无遮拦地洒落到湖面,在水面炸出一群群小水泡,水泡浮动,又被雨尖射破;炸出一颗颗小水珠,水珠随即投入湖水的怀抱。湖面倒映着天光,雨水泼洒着湖面,这时的风真是一位出色的民间艺术家,它的上帝之手将湖面轻抚得明暗不一,有如一幅巨大的蜡染。这种情景,童年时在乡村的水边看过无数次。再听,雨打在伞上,如古筝独奏,声声入耳;雨打在水面,如众乐齐奏,形成了广阔的和声。这似乎是来自旷古的声响,传递着远古时代的信息,一种难以名状的寂寞袭上心头。关于这湖的来历,德清民间传说是龙王要惩罚为富不仁的夏姓人家,平地下陷而成湖。另一种传说,下渚湖是巨人防风氏踩出的一个脚印,但我更深信它是防风氏科学治水的见证。防风氏是大禹同时代另一位治水英雄。下渚湖或许就是他当年治水的一个遗迹。大禹疏导排水,而防风氏挖湖蓄水。防风氏辛勤奔忙在治水的路途,茅山集会迟到,竟被大禹处死,最后魂断会稽山。谁又能证明这不是远古部落之间的一次权力争斗?防风氏巨大的身躯就这样倒在了权力的祭坛上。为什么这雨声那样的悠远?为什么这雨声那样的扣人心弦?为什么这雨声那样的寂寞伤感?这不正是对一位远古时代屈死的英雄的招魂?雨洋洋洒洒,而湖寂寂静静。
站在船头,极目远眺,西北一脉青山就是有名的防风山,那里该是防风氏治水的大本营。山色空蒙,翠屏如画,好一幅风山烟雨图。而东南,鸟岛的双峰竹木葱茏,映带左右,伫立在湖边,宛如是下渚湖高挺饱满的乳房。林间点点白色,时而腾起,时而飘落,如无声电影的画面展现,那是栖息的白鹭雨中的欢爱。船工说,山上群集了成千上万的鹭鸟,还列入了保护的范围。湖面上只有我们的船缓缓前行,渔民们大概回家避雨去了,空留夜晚看守养鱼网箱休息用的大船,等到黄昏时分定会有点点渔火,映倒湖水,平添几分古典的风情。
下渚湖的开发只是刚刚起步,这里湖边的竹林和野草、湖中的栅栏和浮萍,以及我们坐的农家的船,无不质朴自然,富有野趣。眼前的下渚湖实在是一位在风雨中赤脚的水乡村姑。船靠岸时,我赤了脚,踏进湖边的水里,那水是暖暖的。